Saturday, November 20, 2010

家在何方?(上): 梦碎,债仍在

转载南洋网

2011年财政预算案出炉,提高购屋者获100%贷款的底薪限制至3000令吉,鼓励人们购置产业。然而,问题的最主要关键不在于房产价格飙升,而是引人诟病的“1963年房屋法令”,只要一天不修改毫无保障的法律条文,不论多少优惠措施,人们依然只能望屋兴叹,犹豫却步。
居者有其屋,是政府的口号,就像每一只蜗牛都有自己的窝。
一瓦遮顶,安身落脚,是小市民的简单梦想,偏偏“有屋入不得”的故事,成千上万。
倾尽毕生积蓄却换来半途而废的工程,重复上演;望穿秋水的长盼,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有些人穷尽一生,就只能供一间廉价屋,窄小拥挤的窝,可能住上两代、三代、四代……政府总是骄傲地对我们说,经济繁荣,国家昌盛,一道道数据,振奋人心。
然而,搁置的工程却遍布全国,不只是动辄千万亿万的大型商业楼,就连最低价的廉价屋,档案亦如百科全书般厚……
众多搁置的屋业工程,涵盖廉价、中价、高价高楼住宅到平房,无一幸免,受影响者成千上万,不论经济情况稳定或低微收入,都是缺乏法律屏障保护的受害者。
有些人购置产业为投资,工程搁置,损失难免,但可能只占总收入的几分之一,影响不大,增加一笔负担,存款率稍减。
然而,那些终其一生可能只供一所房子的低收入群体,这些人辛勤劳碌,汲汲营营,为的就是求一瓦遮顶,安身落脚的窝。努力耕耘买一个未来的美梦却宣告破碎,所受的身心煎熬、压力和负担,更深入反映一纸买卖合约背后所隐藏的种种繁复问题。
屋业计划搁置实例多不胜数,每一个搁置的工程各有原因,受影响者的处境也各有不同,但左三年,右十年的苦苦等待,辗转起伏的心情一样让人同情。
梦碎后,何去何从?
甲洞丽园(Li-Garden)屋业发展计划是在甲洞花园木屋区地段,地主委任发展商重新规划及发展有关地段,逾十户木屋居民受影响。
这项发展计划共分两期,建设3座16层楼高的廉价组屋,共540个居住单位及12间店铺,售价为4万2000令吉;第二期则兴建两座21至24层楼高的中价组屋,共396个居住单位,售价20万令吉以上。
上述10多户受影响的居民于2003年5月与发展商签署廉价组屋的买卖合约,发展计划预期3年内完工,岂料工程不但停工三次,逾期多年,发展商最后还在2008年宣告破产,当时第一期发展租屋计划仅施工50%!
工程搁置至今将近5年,但业主每月还是得按时缴付约380令吉的房屋贷款,仅算利息已逾110令吉,有者自2007年6月已开始缴付房贷,而不是单单缴付利息。
随后,地主委托清盘司处理此事,并于去年向购屋者重新索取资料,岂料之后又毫无消息,令购屋者错愕,再次失望。这是他们辛勤劳作,苦挣了大半辈子,购买的第一间房子,可能也是此生唯一自购的屋子,地主和发展商之间的纠纷,他们却遭池鱼之殃。
他们都是平凡简单的升斗市民,只想要一所房子,却不幸遇上罔顾企业责任的发展商,原本安定的生活,平添了许多烦恼,愁眉难纾……
陈新福(55岁,退休人士/自雇人士): 已不敢想太多
一来就把银行存折摊开给记者看,指着8年来每个月定期支出的“RM337.00”,证明他所言句句属实,在场街坊也不禁哑然失笑。
陈新福在木屋区居住超过半个世纪,突然被通知搬迁,土地是别人的,再不舍再不愿意也只能无奈接受事实。以为老来能买得一间房子总算不错,岂料供了房贷四年后,工程却一再搁置,发展商最后还宣告破产。
两个孩子还在上大学,一个修读法律,一个修读国际贸易,没有了木屋,新屋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何日,生活还是要过,银行照章行事,不会因为工程搁置而暂停。一家四口每个月生活开销大约2000至3000令吉,省吃俭用还不至于捉襟见肘。
从前天天都到工地“巡视”工程进展,2006年杪大家已感觉不对劲,工程进度渐缓,大型机械也慢慢撤走,直至完全停工,间中多次传言复工,结果都是狼来了。
始终抱着希望等待,最终还是失望,连同其他受影响街坊向甲洞社区服务中心主任余保凭求助,展开一场未知结果的争取之路。
“以前天天都去看房子,想着几时可以搬进去,现在已经麻木了,不敢去想那么多,除了等,还是等,已经等了8年,好运的可能等到10年就能等到,也有可能到死也拿不到屋子……”
沈运清(家庭主妇/家庭杂工): 蜡烛两头烧
“原本说2、3年竣工,结果一等就是8年!现在住的长屋还是当初大家凑钱搭建的,那些在外面租房子的,除了供房贷,还要负担租金……”
“我们都不明白,工程已经完成90%了,却突然说破产、停工,结果那些窗口的铁架啊、电线啊,都被破坏,拿去卖钱,看着更加心痛!还有吸白粉的爬进去,好好的屋子却像是他们的窝……”
“前前后后停工三次了,不知何时才能弄好,家里四个人,每月开销都不小,这间屋供20年,每个月200多块,却不知会不会是白供。可是现在除了等,还能怎样?遇到这样的事,真的是欲哭无泪……”
黄亚山(36岁,煤气运送工人): 除了等,还是等
“原本的屋子,从公公到我儿子,已经住了四代!土地要发展也没办法,谁也想不到供了那么多年的屋子却停工了,刚开始大家传说停工,还以为是狼来了,结果是真的!”
“收入不高,有妻子有孩子,每月生活开销也将近3000令吉,虽说是廉价屋,每个月供315令吉,却也是一笔负担,而且要供15年!
“省吃俭用,生活还过得去,只是不知几时能拿到屋子,对这样的事情感到失望。不过之前地主当众向部长承诺会在半年内解决和发展商之间的纠纷,尽快复工,有部长作证,我们也比较有希望,现在除了等,也别无他法。”
罗子强(38岁,凉水小贩): 既气愤又无奈
罗子强和弟弟共同负担每月700多令吉的房贷,为的是尽快还清贷款,减少负担利息,结果却是等来一场不知结果如何的烦恼。他还不忘苦中作乐:“没有屋子,不敢娶老婆!”
他毫不掩饰内心的不满,虽然知道邻居街坊傻傻供期的无奈,但还有2万8000令吉欠款的他却暂停缴还贷款:“等拿到屋子再打算,不然一直这样白白供下去,真的很负担……”
曾经焦虑,曾经生气,如今虽然还是不满,甚至有点任性冲动,但心里明白除了等待地主委任新发展商复工或等房屋及地方政府部接管工程,暂时也没更好的方式。
反正大家已经等了8年,也不在乎多等一年半载,凑足十年,毕竟地主确实承担问题,也显示想要解决问题的诚意,怕只怕事情一再拖延,左十年,右十年,最后等到花儿也谢了,还等不到一个春天。
工程搁置,希望落空
这是不争的事实——发展越密集的州属重镇,屋业工程搁置就越多。单单雪州,从1990年至今年2月,就有40个房屋工程搁置,居次的柔佛也有33个房屋计划搁置,,接着是森美兰(20个)、槟城(12个)、彭亨(11个)、吉打(9个)、吉隆坡(8个)、霹雳(6个)、吉兰丹(3个)及登嘉楼(1个)——总数150个,搁置计划在屋业问题类型中占27%!
宣传时风风火火的发展计划,纸上乌托邦和美丽承诺如漫天雪片,让人无限憧憬。一阵喧嚷过后,购屋者深思熟虑终缴付首期、解决贷款手续、一心等待未来家园落成,岂料却换来工程搁置的晴天霹雳,漫长等待和四处奔走,却求助无门,最后无疾而终,一场欢喜一场空,美梦碎满地。
梦碎债仍在,10年、20年甚至30年的贷款契约没有随着工程停顿而终止,欠债还钱,天公地道,银行有章则可照着行事,但购屋者却只能抱着一丝希望,祈盼曙光乍现,遂平凡夙愿。所谓“捍卫权益、争取公道”,在缺漏百出甚至被批为“一面倒”的法律之下,只是一首荒腔走调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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